〈誰殺了甘迺迪〉(J.F.K)觀後感

布魯諾先生還記得在2004.03.19的晚上，在當時緊張時刻下的一篇舊作〈Pray for Taiwan, no more tears.〉。當時就是深受這部影片的影響，讓布魯諾先生在非常強烈的感受下寫就那篇文章。

我們都深受美國夢的影響，臺灣從1960-70年代，開始興起的留學潮，「來來來，來台大，去去去，去美國」為當時流行的一句話，臺灣人對於美國有一種崇敬、羨慕的理想國度的美夢。代表理想與浪漫的美國60年代，卻也是美國最為暴力與衝突的年代，〈誰殺了甘迺迪〉讓那美麗的美國夢有了瑕疵，揭露了較為黑暗、灰澀，也可能比較真實的另一面。

歷史總是弔詭的，誰想到兩百年前西方列強正分食中國最烈的時候，卻也正是後來他們最為自豪的民權大跨步的時候(19世紀-20世紀初)。當60年代的反戰、嬉痞、黑人民權等民權運動大興之時，卻也正是他們的總統被槍殺，那位講到「我有一個夢」的黑人牧師也被槍殺，連甘迺迪的弟弟也被槍殺的時候…，動盪的20年，接著抬頭的是便一連串的美國新保守勢力。「狂飆、浪漫的60年代」曾經帶給臺灣許多的理想青年夢想，「Make Love, Don't Make War」，狂飆、超越的理想年代，但在實際的政治作為上似乎是寅吃卯糧，對於一連串的衝突以及後來的保守主義似乎都無所作為，以致於延續到今日的臺灣，「單純的理想」仍然不習慣轉化成「令人滿意的實際的政策」，激情的口號仍然只是天真浪漫的口號而無法有較實際的作為。美國的狂飆年代則仍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後續，最起碼，能夠有這樣的電影問世，光就這一點，就值得令人尊敬。

誰能想到，世界上「總統制」最成功的國家，美國，竟然發生總統的槍擊事件，令人發噱的是，3年多以後，誓言要接續哥哥政治理念，前途也一片看好的羅伯甘迺迪，竟然也被槍殺！而槍殺的時刻與場景都是在公開場合，在觀眾的面前，以「Live!」的方式「行刑」！這是什麼樣的國家？號稱最民主，代表人民的意志直選出來的民選總統竟然在大庭廣眾下被執行槍決？而〈誰殺了甘迺迪〉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，它竟然說，這裡面牽涉到的政府高層，軍方（不願意戰爭結束）、CIA（在冷戰架構下仍可存活的情治系統）、FBI（打擊組織犯罪、全國性的治安維護系統）、美國白宮（詹森可以扶正），以及軍火商/右翼政客/反共狂熱份子…，是一種結構性的謀殺，官僚系統的反撲，是對於越戰撤軍政策的不滿。如果說現代國家與傳統國家最大不同的地方是，具有現代化管理與掌控技術的國家機器，那「甘迺迪謀殺案」代表的是這個國家機器反過頭來對於領導者不滿的吞噬，以及展現國家機器自主意識的象徵。

這給我們臺灣什麼樣的省思？在民權最高漲的年代，也就是衝突意識最高亢的年代，而這樣的集體動員也正是快速的自我/彼此檢視，形成民族與集體意識的時候（所以未必是祥和的，可能是衝突的）。這個時候的國家機器內部可能也是劍拔弩張，處理不好，很容易就有「甘迺迪謀殺案」的發生（從這個角度就能夠理解「甘」案的理由），選舉本來就是「民主內戰」，只是用的武器是選票，因此衝突的結果，導致的是強化對國家機器的依賴，內戰的公平性與程序的正義是最後防線，這對於國家機器的成熟有相對的幫助。因此〈誰殺了甘迺迪〉這部影片最重要的意義與貢獻就在於此，要追究「甘」案的理由不是中國自古以來的八卦傳統（「演義式」的人物評斷），而是追究在這樣的過程中，究竟維護程序以及掌握資源的國家機器在那個環節上出了問題，在審判與調查的系統上究竟有哪根螺絲或關節不對了（沒拴緊、用錯了或疏忽了），以致於會有這種結果發生。

越是激情的年代或事件，越是需要冷靜與客觀的心，臺灣的「319槍擊案」，什麼時候可以褪去有色的眼鏡，以一種理性的分析以及追蹤，找出究竟是那個「螺絲」或「關節」出問題，以致於有這種事件的發生。〈誰殺了甘迺迪〉是一種高度現代化國家體制下才有辦法出現的產物，如果沒有現代化的體制操作與觀念，是不可能有追究那些線索以及許多無法自圓其說的漏洞。所以越是極權以及落後的國家，這樣的冤案才越會石沈大海，無法追蹤。因為程序正義根本沒有被重視，檔案的保存以及國家體制的中立，根本就不會是被考慮的重點。國家機器只是一套政治工程與機制（行政、立法、司法皆然），每個當時的領導人都只是這部機器的「暫時託管者」，國家是人民的，沒有人有權力瞞天過海，「檔案的記錄、永久保存以及公開」才是保障人民權利的具體作為。而極權或落後國家則是相反，國家、國家機器與國家領導人的界線不清楚，「愛國」就一定得等於要「愛國家領導人」，「國家」就是「國家領導人」的「國家機器」，這三者是等號關係，人民在這裡面是真正的橡皮圖章。〈誰殺了甘迺迪〉，以及另一部政治冤案〈以父之名〉會是感動人心的好戲，理由就是那都是在現代化管理的國家裡發生的冤案平反的事件。

臺灣曾經發生過令人傷心的「319槍擊事件」，令人煩心的各種傳言與小道消息充斥著民間，但多半是帶著情緒以及有色眼光的偏見（那其實都只是演義式的餘毒與披著個人政治傾向與利益的糖衣）。「319槍擊事件」令人傷心的理由，是這代表著臺灣這個國家出了問題，國家機器以及人民都有不成熟的表現，無法用較文明的方式進行政治體制的運作。當時這個國家的國家機器是不及格的，這個國家的人民也是不及格的，這個國家的政治菁英也是同樣不及格的，這事件污辱的對象是全民，如果到現在還僅限於「演義式」的評價或選舉勝負的情緒的話，這才是這個國家不及格的原因。或許時間仍不夠久，〈誰殺了甘迺迪〉是一部30年後才拍出來的電影，政府檔案的公布還要幾十年，我們應該向歷史學習的是正面而積極的力量，現代化的科學知識教導我們的是摒棄人心的偏頗，重要的是「與（個）人無關的制度設計」以及「眾人意志在歷史長河中所展現的趨勢與價值」(這裡面思考的重點從來就不是「個人」)。我們真心期盼臺灣那一天的到來，或許那個時候，正是臺灣作為無愧於己的現代化國家的時候。